挣扎着,始终没有挣脱。
高澄一把扯开她的外襟。锦帛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格外刺耳。
李祖娥死死攥住衣领,含泪看着他,声音在发抖,每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你嫉妒高洋!你嫉妒他!”
高澄施暴的手停住了。他眯起眼睛看她,烛火在他瞳孔里缩成两粒跳动的针尖。“你说什么。”声音很低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——不是威胁,是被冒犯。
他掐住她的下颚,逼她直视,“说,我嫉妒他什么。”声音里挟着不屑和不甘。
“他有你没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李祖娥的眼泪一颗颗落下,砸在他手背上。“你得不到,你就想毁掉。这么多年了,你从来没变过,你什么都有——却也什么都没有。”
高澄僵在那里。
他看着李祖娥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泪,有恨,有恐惧。还有一样他辨认了很久才认出来的东西。
是怜悯。
他是大魏真正的主宰。这个女人已被他逼到绝处,浑身发抖——居然在可怜他。
他想起四岁那年,父亲弯弓的手很稳,弦已绷到极限。
父亲说不要怪他,要怪你自己——太弱了,不配活。
那支箭没有射出来,但他知道,从那天起,他是一个需要证明自己配在高家、配在这世道好好活着的人。
他证明了很多年。证明那支没有射出来的箭不是对他的宽恕,而是一个错误。
二十多年了。杀人,掌权,把所有挡在面前的人都踩成泥。
半壁江山在脚下,满朝文武跪在阶前。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,赢到所有人都必须仰视他,赢到没人敢用那种眼神看他。
可今晚,这个女人用了。不是看废物,是看一个可怜的人。
“他有什么是我没有的。”高澄在问一个自己隐约知道的答案。
李祖娥看着他,声音很轻,却稳得像一把刀慢慢推进来:“你以为把人踩在脚下就是得到。可你得到的东西,没有一件是你真正想要的。得到一个人,和得到一颗心,不是一回事。”
高澄没动。
“你什么都不缺,”她说着,泪流不止“但有些东西,你从来没有过。你或许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殿内静了很久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高澄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到底喜欢高洋什么。”
李祖娥忽然想起很多事。都是很小的事,不值一提的,但此刻它们纷纷涌上来,一桩桩,清晰得都像刻在骨头上的印子。
“他给我描眉。描歪了,擦了重描。描了三次,第三次还是歪的,自己先笑了,说今天大概不宜画眉。我说歪就歪了,反正是你看。他说那不行,你出门别人要笑的。后来他偷偷练了半个月,有一天早上,他说阿娥你坐好,我今天手特别稳。那一笔下去,还是歪的。他愣了半天,我们两个就对着笑,笑到肚子疼。他到现在都画不好。”
“他剥橘子。每次都要把橘络一根根捻干净,说白的苦,你不爱吃。捻到只剩干净的果肉,一瓣瓣码在碟子里递过来。后来我悄悄看了,他根本没吃。他把最干净的都给了我,自己坐在旁边傻笑着看我吃。”
“有一回我在厨房做汤饼,他跑进来看了三次。第一次问要不要帮忙,第二次问水开了没有,第三次什么也没问,就靠在门边看。我说你看什么,他说看你做饭,比看什么都好看。那天他吃了三大碗,把汤都喝干净了。我说你撑不撑,他说是你做的,怎么能剩。”
“我平时咳嗽一声,他就紧张的来摸我的额头,摸完又摸自己的。有次大半夜披了件单衣就往外跑,说去叫大夫。我平时翻个身他就会醒,问我冷不冷,要不要给我加被子。”
“他每天掖被角。掖完我的,检查一遍,才肯睡。不是偶尔,是每天。有时候我装睡,看他掖完了,低头看我,看很久。然后他就笑了,那个笑很轻,像是怕吵醒我。可他不知道我醒着。”
“他每天都会夸我。说阿娥你今天真好看,阿娥你做的饭比谁做的都好吃。有时候我觉得他在哄我,但他说不是哄,是真的。他说他娶了全天下最好看的人,所以每天必须强调一遍,说怕我不记得。”她顿了顿,“几年了,一天没断过。”
李祖娥说着说着,眼泪又落下来,一颗颗砸在高澄手背上。
“他说一辈子只爱我一个。我说你不要说大话,他说不是大话,是真的。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娶了我。他不是没机会纳妾,之前有人送过,他看都没看就让人领回去了。他说我有阿娥就够了,多余的人他不认识,也不想认识。”
她抬起头,直直看着高澄。
“他从来没惹过我生气。几年了,一次都没有。不是因为他怕我,是因为他舍不得。”
殿内安静了很久,久到高澄都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你没有他的温柔。”李祖娥的声音平静下来,不是指责,是陈述。“温柔的底子是善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