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约出现了山门的灯火。
只要出去——
“站住。”
守门弟子横刀拦住她。
宋圆压低头上的斗笠,将腰牌递过去。
那人接过腰牌看了看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奉命下山。”
“谁的命令?”
宋圆停顿一瞬。
“右使。”
守卫抬眼打量她。
“楚右使从不用木牌传令。”
宋圆的心顿时凉了半截。
“是吗?”
她努力保持镇定。
“那可能是我拿错了。”
“你拿的是马厩腰牌。”
“……”
原来她费了半天劲,偷来的竟只是一块喂马用的腰牌。
身后忽然传来马蹄踏过积水的声音。
守卫立即侧身退开,低头行礼。
“门主。”
宋圆闭了闭眼。
很好。
第一次逃跑,连山门都没摸到,就撞见了最不该撞见的人。
容珩骑着一匹黑马停在石阶下。
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,肩头沾着湿润的夜色,黑色衣袖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。
他的目光从宋圆身上的灰袍,慢慢落到她手里的马厩腰牌。
“宋姑娘。”
“深夜出来喂马?”
宋圆握紧腰牌。
“我梦游。”
容珩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梦游还知道换衣服、偷腰牌,专挑守卫换班的时候下山。”
“我的梦一向比较周全。”
守门弟子低着头,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。
容珩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他。
“你想去哪儿?”
宋圆没有回答。
容珩也不催,只站在石阶下等着。
他越平静,宋圆反而越紧张。
最后,她只能道:
“青州。”
“青州在东南。”
容珩向她身后的山路看了一眼。
“你走的是西北。”
宋圆沉默了。
原来她不仅武功不行,连方向也错得十分彻底。
“我只是先绕路。”
“绕去哪里?”
“暂时还没决定。”
容珩从她手中抽走那块腰牌。
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,却让宋圆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“你怕我?”
“应该的吧?”
宋圆看向他。
“你想利用我毁掉江家,控制各大门派。正常人听完,都会有一点害怕。”
容珩垂眸看着木牌。
“既然怕,为什么还敢逃?”
“因为留在这里也不安全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开玩笑。
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守约,也不知道等你拿到《问鼎录》,我是不是还有活着的价值。”
雨水从屋檐落下,在两人之间汇成细小的水流。
容珩抬起眼。
“所以你宁愿去投靠江砚白?”
“至少书里——”
宋圆猛地停住。
容珩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“书里?”
她心跳快得几乎撞到喉咙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宋圆迅速改口。
“至少江湖传闻里,他比你像个好人。”
容珩并未立刻追问。
他只是看着她,像是将方才那两个字记了下来。
片刻后,他把马厩腰牌丢给守卫。
“送她回去。”
宋圆没有动。
“你不罚我?”
容珩转身走上石阶。
“你还没有完成任务,暂时不能少胳膊少腿。”
“那完成以后呢?”
他的脚步微顿。
“这取决于你是否还有别的用处。”
宋圆望着他的背影,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了。
她必须逃。
但下一次,至少要先弄清楚青州到底在哪个方向。
?
第二天清晨,楚绯烟准时出现在西院。
她手中提着那条赤红软鞭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。
“听说你昨夜去喂马了?”
宋圆不想回答。
楚绯烟将一把木剑扔到她脚边。
“捡起来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教你活过青锋试第一轮。”
宋圆低头看着木剑。
“我若不学呢?”
楚绯烟笑了。
“那我就教你,怎么死得体面一点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