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愤怒的吼声在太后的宫中回荡。
除了吼声, 整个宫殿没别的声音,每个人都没什么感觉的样子。
太后与皇后是平静。
宁王与林蓁是“啊就是这样”的表情。
除了暴跳如雷的皇帝,只有裴美人的表情格外扭曲。
此时她也顾不上哭诉, 只死死地,用嫉妒的目光盯紧了林蓁。
她刚刚听到了什么?
宁王是要迎娶林氏的意思么?
可凭什么?
不过是个在外抛头露面,声名狼藉的女人。
而宁王,他那么高贵英武,没有一处的不好,素来眼高于顶,什么人都看不上, 却为何会被林氏这样的女人迷住了?
听太后的意思什么赐不赐的,可世人谁人不知宁王从来都不是听话的性情。
他要是那么听话,说让他娶谁就娶谁,他还能独自一人到这个时候?
想当初连皇帝想让宁王娶裴氏的阿露, 宁王都不答应。
可如今,想想宁王之前对林蓁的维护,想想太后说出这话后宁王一副默认……啊, 不是默认。
看宁王笑的。
素来端方冷峻,沉默寡言的男人,此刻在皇帝的暴怒之下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, 很不值钱的样子。
却是为了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林氏。
裴美人只气得浑身发软,觉得自己都要尖叫起来。
虽然嫁入宫中, 做了皇帝的枕边人,可裴美人就算再不肯承认也得说一句,宁王的确人品与相貌尊荣,还有那权势与声望都是世上顶尖。
这样的人,这样珍惜地攥住一个寡妇的手。
哪怕这个男人本就不是自己的, 可这一刻裴美人的心里也生出情何以堪,不愿接受的心情。
她心中也一阵阵的急怒,可也比不上皇帝此刻的样子。
皇帝暴怒的姿态恨不能把宫殿都给掀了,指着还笑得出来的宁王气得话都要说不利索了。
这时候他哪还顾得上什么给裴美人做主,只骂宁王道,“荒唐,无耻!”
皇帝竟然还有脸骂旁人无耻,太后眼角微微挑起。
宁王却松了一口气。
他的阿蓁给他正名,在太后要把自己赐给她的时候没有拒绝,啊……阿蓁心里有他!
更何况今日说破,他也算被人知晓自己是阿蓁的人。
这也算是给了名分。
这是多么高兴的事。
唯一扫兴的就是皇帝。
宁王面上露出笑意,又握了握林蓁的手,让她不必担心,对皇帝皱眉道,“陛下何故高声?”
太后的宫里大声嚷嚷,好威风。
是给太后难堪,还是刻意惊吓阿蓁?
不管是哪个,宁王都不能允许。
皇帝被噎了一下,不敢置信地看着宁王。
左右看了看,还以为是自己的错,可想想宁王眼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,他的脸上又露出怒容来喝道,“好一个不知悔改,不知人伦的畜生!”
在他的面前就公然亲亲我我,这不是畜生是什么。
皇帝更想到的是打从宁王回到京中,处处对林蓁的照顾,从前都以为他是冲着与福王的兄弟情。
如今看来,这是当初就没安好心。
皇帝不由怒道,“你竟然觊觎阿景的妻子。混账东西,你的脸都不要了,你还是个人么?阿景,阿景是你的兄弟啊!”
觊觎寡嫂,这人人得而诛之。
可隐藏在皇帝暴怒之下,林蓁却已经看见皇帝这番做作之后眼中的狂喜。
她安安静静与太后皇后一样看着皇帝伪装恼怒,甚至把福王搬出来演戏。
这是福王在皇帝嘴里最有存在感的一次。
从前福王从不被皇帝放在眼里,连过世皇帝都没什么哀痛与表示。
如今提到福王,也不是什么为福王抱不平。
皇帝并没有那么生气。
相反,看他那隐藏不住的表情,其实他还是狂喜。
狂喜什么?
狂喜声望日隆,功高震主的宁王终于有了污点,有了让他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手画脚的“不堪”。
皇帝闹得这么大声,只是要给宁王背上私通寡嫂的罪名,打击他罢了。
而林蓁,就是他拿来攻击宁王的武器。
林蓁这样想着的时候,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,转头,就见宁王没搭理皇帝的唱作俱佳,只专注地看着她。
见她看过来,他只轻声说道,“阿蓁,你才是我的一切。”
所谓声望与威信,还有世人眼中的美誉名声,都如同浮云一样。
对宁王来说,林蓁比那些虚名都要紧。
所以……可千万不要听信皇帝谗言,收回他的名分啊!
林蓁一愣,看着宁王紧张的眼睛,莞尔一笑,反手,握紧了他的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