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此城正位于一凡俗王朝之中,却又临近仙脉,靠近几座仙山名门。
遥想,此城曾是某一仙门麾下,不过沧海桑田,世事变迁,随着那仙门的没落,又历经几次权利更迭,渐渐的,这城便落到了凡间帝王手中,时至今日,不知是位置太过优越还是历史太过曲折,这城竟同时扬名于仙门与人间,引得无数仙凡汇聚于此。
闲明晓走在街上,入目除了一眼望不尽的人头,便是各店铺门外檐上密密麻麻贴着的各类妖邪悬赏令。她艰难地挤在人群中,忽感一阵推力,前面不知有什么,竟叫周围人趋之若鹜,顷刻间便填满了这条街上本就不多的缝隙。
“要说这鱼怜相啊,昔日不过天瑶山一最普通不过的小弟子,谁料如今一朝堕魔,竟成了诸派的心头大患!”
砰地一声!一声惊堂木。
闲明晓好歹是个修行人,纵使相隔甚远,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听见前头动静。
说书人眉飞色舞,一手指天,一手撩袍,动作间全是忧愤:“一剑刺死自家师妹不说,甚至勾结妖魔大举侵犯各仙山,时至今日,莫说仙门,便是最无辜之凡俗城池亦有不少惨遭毒手,实在可恨!”说着冷哼一声:“哼!还忒不要脸自封为帝!”
又啐了一口:“真是没听过哪个修仙的还当皇帝。”
堂下躁动。
“她杀了自己的师妹!这是真的?”
“可不是,前脚杀了自家师妹,后脚就和那群妖魔鬼怪搅和在一起了。据说短短数月,已逼迫了十余座城池俯首称臣。”
“简直修士之辱!”
有人破口大骂,但终究是无可奈何。毕竟如今这鱼怜相得了半山妖魔之力,正是如日中天,直叫旁人不敢轻易触怒。
“诸位莫急。”说书人敛了忧愤,反改作高深莫测:“纵使这鱼怜相再嚣张不过,终究是一年轻小儿,资历尚浅。我诸多仙门,大能高人何其多,还奈何不了她一小小妖女?”
堂下屏息。
“先生何意?”
说书人一把抓起身前折扇,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,啪地一声打开折扇。“这就……不可细说啦……”
青山远黛,烟云飘渺间,湖水幽幽,一人轻点足尖,翩然立于水面之上。湖岸,一群白衣修士四散而开,皆是一副凌厉神色,右手持剑,左手捏决,一刻不敢松懈。
这些年,总有妖魔邪祟肆虐,但到底散乱无章,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。可谁曾想,不过那样一次普通的任务,竟催生出鱼怜相这一堕魔人仙,狂妄自负,嗜血残暴,吸收半山妖魔后,又笼络一众邪物自封为帝,侵袭各派辖区,扰得天下大乱。
“鱼怜相!今日你若自废修为、束手就擒,我等愿放你一条生路!”湖岸,有人叫嚷,可声音却是顺着湖面传至对面,又回荡回来,不曾惊扰湖上那人分毫。
湖面之上,微风吹动发丝,拂过鱼怜相手边一支紫红的铁线莲,花苞紧闭,细嫩的茎蔓顺着她白皙的指尖绕至手腕,紧紧依附着。鱼怜相深情地垂眼瞥向手边那抹紫红,忽地轻笑一声,纵身越过水面,待众人再度回神时,已然成了她剑下将死的亡魂。
空荡的青山绿水间,唯有亡魂呜咽,许久许久,才有一声极轻的叹息:
“我本不欲染血,奈何诸君蛮横……”
蓑衣
大街之上人山人海,那说书人一阵故弄玄虚后,就是卖着关子不愿细讲,可谓将底下众人的胃口吊了个足。
众人皆是意犹未尽,哪舍得这样放过他,接连请求他说出下文,可那说书人却只摇着折扇,不发一言。众人无法,深知是问不出什么了,可方才吊起的兴趣哪是那样容易消散的?当下便问:“可还有旁的什么?”
说书人浅浅一笑,不急不缓道:“在下说书,向来一日只说一件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