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再说一遍?
那汉子愣了一愣,低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,忽然哈哈大笑:怎么?小兔崽子,你想管闲事?
崔元贞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汉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伸手就要推她。
手刚伸出来,就被攥住了。
他愣住,低头一看,那只瘦瘦白白的手,正攥着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他想挣开,挣不动。他想抽回来,抽不回。
你
崔元贞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酒肆是大家的,她说,你喝你的,我们联我们的。不想听,可以把耳朵塞上。
那汉子的脸涨得通红,恼羞成怒,一拳挥过来。
崔元贞侧身一让,顺手在他肘上一带。那汉子收不住力,整个人往前扑去,撞翻了一张桌子,酒壶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他的同伴全站了起来。
卢子安的脸都白了。王邕的酒杯掉在地上。崔晋之愣在那里,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崔元贞却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几个汉子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还来吗?她问。
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,看看她,看看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,忽然转身就走。
跑出几步,其中一个回头,撂下狠话:你等着!
崔元贞没理他,只是弯腰,把那张翻倒的桌子扶起来。
酒肆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喝彩声。
好!有人拍桌子,这位小公子好身手!
那是哪家的?生得这样秀气,手底下的功夫却这么硬!
你看清了吗?他怎么出的手?
没看清,太快了!
崔元贞站在那里,被那些目光和喝彩包围着,忽然有点不好意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,平时只用来握笔、弹琴,可今天,它握住了一个大汉的拳头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原来,这就是江湖?
那件事之后,崔十二郎的名头更响了。
这回不光是文人圈子里传,连那些游侠儿都开始打听,这人什么来头?剑术谁教的?有空会会?
崔元贞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有点慌。
大哥,她问崔泰之,真有人来找我会剑怎么办?
崔泰之头都没抬:那就会。反正你打不过,丢人的又不是我。
崔元贞:
话是这么说,可崔泰之还是托人打听了一圈。打听回来的消息让他有点意外,那些游侠儿嘴里说的,不是找茬,是会会。
洛阳的游侠圈子,自成一体。他们不写诗,不喝酒,平日里干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营生,押镖、护院、偶尔也接些见不得光的活。可他们有他们的规矩:敬的是真本事,瞧不上的是假把式。
崔元贞那两下子,有人亲眼看见了。传出去的话是:干净,利落,没花架子。是手上真有活的。
所以不是来找茬的,是来认识的。
六月里,崔元贞第一次踏进了游侠儿的地盘。
那地方叫醉仙居,在洛阳城西,离铜驼陌隔了大半个城。门脸破破烂烂的,进去却别有洞天,一个宽敞的院子,摆着十几张桌子,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。有腰悬长剑的,有肩上蹲着鹰的,还有几个脸上带着刀疤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。
崔元贞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卢子安陪她来的,这时候也有点怂了:十二郎,要不咱改天?
崔元贞没理他,抬脚走了进去。
里头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她。
崔元贞迎着那些目光往前走,走到一张空桌前,坐下了。
来壶茶。她说。
安静了一瞬,忽然有人笑了。
茶?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公子,这儿可不卖茶。
崔元贞抬头看他,目光平静:那就来壶酒。
大汉愣了一愣,忽然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她肩上,那巴掌沉得,崔元贞差点被拍趴下。
有意思!大汉回头朝里头喊,老杜,你家这醉仙居,头一回有公子哥儿来喝茶!
老杜?
崔元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角落里那张桌子,坐着一个人。
玄袍,窄袖,腰间一柄长剑。
是杜十九。
杜十九看了她一眼,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,可这回,他开口了。
坐过来。
崔元贞愣了一下,站起来,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杜十九没说话,给她倒了一碗酒。
崔元贞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辣,比之前喝的都辣。她忍着没咳出来,放下碗,看着对面的人。
杜十九也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崔元贞心里开始发毛,他才开口。
剑,谁教的?
家里请的师傅。
师傅叫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