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书珩讶异地一挑眉,居高临下地说:“不进来听么?”
许青对这人的逃跑技巧略有心得,为着刚刚“头发长了”的半句承诺,他膨胀了,讨好似的摸摸赵书珩的手,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抖。
“……我怕我一不留心,你又跑了。”
真希望赵书珩能说等等他。就等等他吧,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就像个普通搭档那样,颁完奖,碰面说句恭喜。有那么难吗,赵书珩?
那只手缩了回去。
掌心的温度被掠夺,虽然痛苦,但在许青的意料之内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,”许青又重复一遍,顿了顿,担心赵书珩还是会走,以防没有递上祝福,他说:“提前恭喜。”
他起身准备走了,赵书珩这才隐隐笑着,用法语对邻座介绍:“这是我的搭档,许青。”
邻座听后便和许青互相认了个脸,随后起身给许青让出座位。原来赵书珩本来就准备和他一起坐,只是许青自己误以为赵书珩不要他了。他既为赵书珩给他留了空位高兴,又为他这忽远忽近的、无所谓的态度难过,甚至生出点不合时宜的闷闷的情绪。
等朋友走了,许青嘟哝着坐下了,“你又耍我玩……”
“嗯。”赵书珩一点也不避着。
许青想了想,提前知会赵书珩:“我想申请你学校的研究生。”这是向领导报备追求工作的进度。
如果赵书珩拒绝他,他就要搬出一切都为艺术、爱情只是辅助的说辞。
“……”赵书珩微愣,提醒他,“我最多只在这里待两三个月,交换结束就回国。”
“啊……”
这回轮到许青惊讶了,顺便在这愣神的瞬间,暴露了自己申请研究生也只是为了留在赵书珩身边,他回国了,自己自然也没必要留在这里。
“自由一点,没必要再读个研。”赵书珩安抚正四顾茫然的许青,“想见我的话,偶尔吃个饭什么的,都可以。”
这算是赵书珩给他的第一个回应,虽然只是类似朋友的一句,见面约饭。许青立即把这段时间被赵书珩逗得找不到北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,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赵书珩的手,痴愣愣地,“好、好啊……”
赵书珩平静地把手抽出来。
许青懊恼地想,今天越界碰他的次数太多了,可能要被嫌弃了。他紧张地去瞥那人的神情,暂时没看见烦躁的神色。
台上的主持人公布评选结果,在优等参赛作品集中,他们一队在优选一列。在名单公布出来的一刻,许青就听见周围小小的欢呼声,四面八方的祝福涌过来,在他为语言措手不及时,忽然赵书珩的手覆上他的肩头,替他应了祝福。
“谢谢……”
“这是我和搭档两个人的功劳。”
“谢谢,我们会去的。”
清淡的木质香,独独属于赵书珩的气息笼罩着他。许青拨开层层不断涌过来的想要抱紧赵书珩的冲动,维持着浅淡的微笑,充当着赵书珩的搭档身份。
这一小波热潮停下后,赵书珩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,人前亲密的姿态又回到了似是而非的朋友。
果然只是临时的搭档。
但是赵书珩又靠近了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下次领个艺术天工奖吧。”
许青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,哑了声。
“嗯?”赵书珩轻轻地笑,玩味地欣赏许青痴迷的神情,“不想吗?”
“想的,想。”许青承认了。
在他几乎要把自己一开始的愿望忘记的时候,赵书珩替他记住了。许青忽然很想很想吻他,想为面前这调笑的人诚恳地献上自己的真心。
也许他们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,赵书珩会在某一天原谅他曾经过分的言论,又也许他们刻意地在当下忘记这一段,在遥远的白头午后相视一笑,达成与年轻的和解。现在解不开的谜题,不去解,让关系自然流淌,总有彼此放下的一天。
散场后,同行邀请赵书珩去庆功宴,许青正准备答应,赵书珩摆摆手,拒绝道:“这次不行,有约了。”他瞥一眼许青,“许青也有约了。”
什么约?是他们两个人的约吗?
许青七窍生烟地跟在赵书珩后头,慢慢走出场馆,听他在前头和各色的人们告别。
赵书珩几次回头看他,每想说话,又被其他人叫去。
是要发起邀约吗?
许青紧张地等着,等赵书珩闲空下来,结结巴巴地问:“什么约?”
“嗯?什么?”赵书珩似笑非笑。
“……我们,要,约会吗?”进展这么快吗?
赵书珩一笑,无奈地拉开一点位置,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你刚刚……”刚刚怎么说有约呢?
在许青瞬间熄灭的眼神中,赵书珩咳了一声,声音平稳,说:“我的几位熟知的朋友,有的和你见过一面,有的还没见过。这次没什么同事同行,就几个朋友们,想跟你见一见。来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