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鹊仰着脸双手将手中的碟子捧到金满堂面前,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在说:给你吃。
金满堂在皇城里什么东西没有吃过,家里头有厨师每天换着花样讨好他的胃,免得他吃腻,小小的一个椰丝团子他还不放在眼里。
喜鹊举了许久,他都没有动,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开。
喜鹊被失望包围了,那人不再像以前一样,一看到甜食就会两眼冒光,会伸长了手将它们都揽进自己怀里,张大了口往自己嘴巴里塞,吃的时候露出幸福的表情。
他不是那个瘦小的少年,所以喜鹊不开心起来。
她咬着下唇,想哭,眼泪在圆滚滚的眼睛里头打滚。
那人又转了回来,捏了一个团子,往嘴巴里塞。
团子做的大小适中,恰好一口一个,吃起来甜腻适中,不会黏牙。团子是刚从蒸笼里头出来的,外头已经凉了,里头的馅还是热的,咬开以后滚烫的馅在口腔里流动,瞬间暖了身体。
金满堂吃了一个又伸手,他没对喜鹊说一句谢谢,却把她手里头的碟子上的团子都吃干净。
小丫头又红了一张鹅蛋脸,娇羞地低着头。
锦艳在许总管的带领下走到了凤府角落,她拖着长而繁复的裙摆跟在许总管身后。
凤府大宅里头曲径幽深,而为了辟邪,走廊弯曲,走过许多时候才能走到尽头。
总管带着人到了门前,凤之坐在小亭子里赏梅,一身素白。
总管不确定凤之是不是愿意看到锦艳来,但是又没法子,硬着头皮悄声靠近亭子,在石阶下轻声说:老爷,有人要见你。
我说了不见人。凤之懒得去回头。
锦艳越过总管身边,走入亭子。
凤之才回头,惊讶的说:原来是你。
凤之这声惊叹造作意味甚浓,跟做戏一般。
锦艳挑了厚实的蒲团坐下,与凤之对面,她也没怪罪他刚才刻意的不见面,为自己倒了一杯茶,茶是去年的春茶,放置了一年,色泽枯黄,香气低沉,滋味平淡。
你年年往金府里头送碧螺春,收了你那么多年的馈赠,我应当替元宝说一声谢谢。锦艳开口说。
凤之低头饮茶,沉默不言。
锦艳却笑容满面地凑上去,对着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庞,说:小凤,多年不见,就没表示的意思?
凤之对总管说:小许,你到我屋子,找到书柜最里头的暗格,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。
总管得令退下。
锦艳说:那么多年,我辛辛苦苦守着金元宝的家产,你就不能说一声辛苦了么?
凤之面无表情说了一声:辛苦你了。
有小凤这句话,我便知足了。锦艳笑时候珠圆玉润的脸庞显出少女的喜悦,她见到了许总管小心翼翼捧上来的小沉香木盒子,笑容加深。
沉香木做的盒身,上头以八宝镶嵌一幅团花图案。
里头放着一对银手镯,是凤头开口银镯,凤头雕刻精细,张牙舞爪,团云环绕之下,比皇朝象征的龙更有威严。
这是锦艳拿着那小盒子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凤之说:当年陛下赏给我的东西。
人已死了,还留着这些干嘛。锦艳将盒子合上,推到凤之面前,对他说:数十年前,京城一别,你信誓旦旦要回来,那些话我可记得。当年的你可不会做这等悠哉的事情。
泡茶,赏梅,等着日头落下,时间过去。

